我的價值觀,不再非黑即白  

昨天跑了一趟朋友家做療癒,但不是我做個案,而是我當個案──療癒師有時候,也是需要被療癒的。

做完舒服的療程之後,全身暖暖又鬆軟地走出來,發現天色也黑了。由於朋友家位處郊區,遮蔽物少,走出大門後颳起一陣不小的冷風,只穿一件薄上衣和薄外套的我忍不住揪緊了上衣,瑟縮了一下。

「妳穿這麼少夠嗎?圍巾給妳披吧!」朋友好心地把身上的圍巾解了下來。

「不用不用沒關係,我這樣還好!」我想都不想就馬上搖搖手說道。

「真的嗎?」她狐疑地看著我。

「真的啦,沒關係,我等一下走裡面比較不冷,反正很快就回家了。」我點點頭,連自己都快這麼相信了。

朋友看了我一眼,接著很篤定地解下圍巾,親手繫在我脖子上,說:「妳還是戴著吧,別著涼。」

***

一時之間我有點措手不及,只能傻愣愣地摸著圍巾說,謝謝、謝謝,那我下次再找機會還妳。

而一邊揮揮手離開的時候,突然覺得心裡有個什麼東西,開始細細碎碎地瓦解了。

我邊走邊開始仔細回想,剛剛為什麼要一股腦兒地拒絕朋友的好意:一開始當然是禮貌,但實際上我的確是會冷的,而且剛做完療癒全身都是放鬆發熱的,這種情況下吹冷風當然不好。

但是第二個原因其實才是主因:不想要麻煩和虧欠別人

所謂的「麻煩」,倒不完全是情感上的麻煩,還有另一件事情是物質上的「麻煩」──

早期的我,是個很疏於借還東西的人,朋友間彼此借書啊什麼的,都等於半借半送了,說好要還卻總是沒有真正歸還的一天,但又不是真的用得上,擱在那邊久了,也是一種待辦事項未完成般的精神累贅。

當我後來奉行極簡生活之後,花了很大的力氣,把該還的還回去、該拿回來,順便也清理了很多拖泥帶水的人際關係。而在那之後,我就很少跟人借東西了,借了以後也會盡可能馬上還,就像怕欠人債一樣,不還乾淨心裡會有疙瘩。

可是啊,這種嚴格的自我約束,卻讓我不自覺地跟人切割得乾乾淨淨。

一條圍巾是一條溫暖的善意,但我第一時間卻只想到「這樣以後要怎麼還啊?不常遇到好麻煩」而推卻,沒有想到其實人家也沒有急著要妳還,而自己當下的確需要它保暖,卻為了這種「自找的」約束,讓自己的身體和心理都勉強了。

***

幸好朋友堅持要我披上,那一瞬間,我心理的緊箍咒開始鬆動了:

「唉呀算了,欠就欠吧──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大家欠來欠去的,有什麼關係呢?」

我開始可以這樣幽默的想著,也不覺得困擾,反而覺得有種反璞歸真的溫暖。就像鄉下的生活,妳借我兩匙鹽我欠妳半瓶油,下次妳多送我兩條絲瓜,我剛滷好的肉也多夾幾塊拿去給妳,那個年代,溫情沒有誰欠誰幾斤,真正的人情是即時品,帳根本算不清。

就像我在《老妹世代》一篇裡描繪的情境:「老妹的價值觀,已經不再非黑即白。」

人生太多沾黏牽扯的時候,斷捨離和歸還舊物是好的;但當人情帳開始結得太清,妳從不欠別人,也不讓人欠妳,乾乾淨淨,心裡卻會逐漸變得冷清而孤寂。

或許對都市人來說,真正的溫度,就是從能夠接受「欠溫情」開始吧!

#圖為圍巾實拍
#做完療癒臉都發亮又柔和了呢
#身心靈療癒真是神奇的領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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