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書會的時候，我收到一束漂亮的乾燥花。
這顯然是有看過書才來的，老妹我收到人生第一束乾燥花驚喜萬分，回家馬上好好供著，每天看到都覺得賞心悅目，還不用擔心它凋謝，真的就像老妹一樣，又美又踏實。
但麻煩的是，有另一群老朋（ㄙㄨㄣˇ）友送了一大束鮮花來，澎湃的玫瑰啊桔梗爭奇鬥艷，當下著實讓人虛榮（請看附圖），但老ㄙㄨㄣˇ友們之後落下了一句：「啊，妳要自己把它做成乾燥花哦！我們有特別請老闆挑可以做乾燥花的花給妳呢。」
很好，二十幾年的ㄙㄨㄣˇ友就是這麼當的，沒有要買現成，要老妹自己動手DIY，最後還特地叮嚀：「妳不能偷懶整束拿去倒吊哦！要全部拆散、把多餘的枝葉剪掉之後才能一束一束倒掛。」
「還要趁新鮮，所以越快處理越好。」另一位補充說道。
＊＊＊
但簽書會結束那幾天，我剛好在忙諮詢個案，沒有時間去好好拆封花束，同時心裡也是逃避覺得「好麻煩啊～～～」，於是那束花就靜靜擺在客廳，一下好幾天過去。
終於等到有空的休息日，我吃過早飯以後心一橫，想說好吧橫豎都是要做，不要拖太久糟蹋朋友的心意，於是拿起剪刀，在水槽裡開始一層一層地幫這束超大的鮮花拆封。
有看過鮮花包裝的都知道，花朵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，實際上下面都是層層厚實的膠帶啊塑膠啊捆了又捆、一捆再捆，拆了不知道幾百層塑膠和包裝之後，才終於看到鮮花本尊。
倒掉底部的髒水後，發現密不透風的情況下，花的枝葉被膠帶綑綁得都有點發爛枯萎。我一咬牙拿起剪刀，開始一根一根地修，該捨的捨，該離的離，即使覺得可惜也毫不留情，只讓最該保留美的留下。
＊＊＊
在那過程中，我再度深深體會一次：「啊，老妹就是這樣活過來的啊。」
有些枝葉看起來還挺美好，但是已經長了斑斑的黴，只好整枝全部捨棄；
有些花當下美則美矣，但是擠到了其他花的空間，只好狠心割捨；
很多葉子是茂盛健康的，但妳已預知它的衰亡，甚至會干擾乾燥花的製作，因此一根一根地削去。
喀擦喀擦，喀擦喀擦。
製作乾燥花的過程有如行禪，一場華麗而寧靜的斷捨離，像老妹的人生，要狠心而俐落地捨去那些衰敗的感情、知道沒有結果的愛戀、剪去會拖累自己人生的那些關係、喀擦喀擦，再剪去更多不上不下，卻沒有讓自己怦然心動的東西。
一大束鮮花，真的下定決心挑揀之後，剩下來的比想像中的少。我想老妹要能夠成為一位美好的老妹，最後留住的一定比它年輕的時候少，但是片片都是精華吧。
我把它們分做三束，本來想放在窗邊讓它風乾，卻發現花的頭太重，平放會歪掉，非吊掛起來不可。於是又找了橡皮筋和細麻繩捆了，不輕不重地掛在客廳一角，恬靜而不張揚，散發著最後淡淡的甜香，等著時間和歲月淬鍊出成果。
＊＊＊
雖然尚且不知道ＤＩＹ乾燥花會不會成功，每天過去探望幾眼，有些花瓣開始成功的轉乾，有些帶著不妙的黃，而其他枝枝葉葉，目前尚且看不出它們的未來。
可是我想，這也沒有關係。
最美好的是，當我為了做乾燥花，而拿起剪刀修剪著鮮花的過程，我已經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──雖然不如鮮花一般爭奇鬥艷，但最終能夠挺過這些風風雨雨而成為乾燥花、成為老妹的我，有多難得。
「愛上老妹的人，就像愛上乾燥花：她的美不是過客，不是曾經擁有。她的美是淬鍊、是一種永恆與堅定的陪伴。」
──柚子甜 ‧ 《老妹世代》
YS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