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把工作室所有雜物打包，扛走，交還鑰匙。離開前默默跟空間祝禱，非常感謝兩年來的照顧，所有經過你的生命，都被好好照料，成為更好的人，希望未來的主人會珍惜你，而我人走了，但把我的愛和感謝留給你。
我向來對空間深情，每次旅行，即使只住過一個晚上，離開前都還是會對空間鞠躬道謝，感激它安頓我這個旅人，再我需要休息時容納了我。
還記得我之前寫過一篇文章〈物品，沾黏你的意念〉，說只要我跟某個人事物的緣分盡了，和它相關的東西就會壞掉或故障。
「或許是人的意念沾附了物品吧，感知緣分到了盡頭，比我還早面對了現實。」
在搬離工作室前幾天，用了兩年的燈管竟然在這時候滅了──偵測緣分的體質正常發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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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在持續思考一個問題：在緣分盡之前，到底該多相處，還是該減少接觸？
去年還住舊家的時候，我天天往工作室跑，就算沒有個案也一天到晚泡在那，和舊家相比，空間寬敞、採光明亮、安靜又充滿綠意，人是用腳投票的生物，哪裡舒適哪裡去，騙不了人。
但搬到新家後，腳投票的方向忽然傾斜。剛裝潢好的新家，房間直逼airbnb等級，要採光有採光，要窗景有窗景，隔音極佳，網路穩定。打開房門走兩步就有發亮的衛浴，餓了也有全新的廚房烹飪，冰箱是每週採買的新鮮食材，累了可以去沙發躺一下，投影用電視追劇。
好像沒有理由天天去工作室了，尤其把盆栽搬回來之後，連去澆花的理由都省了，從天天在那打滾，到只有實體個案來的時候才去開門，而且個案作完就走了──畢竟在工作室吃飯要叫外賣，回家自炊省錢又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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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慢慢可以感覺，什麼叫做漸行漸遠。
客觀和情感上評估過，確定工作室保留的效益不高了，訂下了說再見的時間，也找好了備案，東西一點一點撤離。寫稿因為幾乎都在家裡了，大螢幕先搬走。種滿陽台的植物，一盆一盆運回家，好就近照顧。
精油、礦石、書本，一次一點點的帶回新家安放。還能用的生活雜物，如果新家用不到，四散給需要的朋友。最後一個實體個案離開後，祭壇也撤了──少了祭壇，這裡就恢復成一個普通的房間。最後一天，最後一點生活痕跡被清除，棉被扛走，鑰匙交還。
但前一天我還窩在這裡，看著空間感傷。不管是對人還是事物，當我知道相處時間只殘留星點時，會刻意想要多抓住相處機會，特別是「以後沒機會了」的那種。
聽起來很合理，但經歷起來卻又不那麼舒適。
緣份到盡頭的時候，諸多感受已經不如全盛時期──就像人一樣，相處起來沒這麼妥貼，也都有各自要奔向的地方，那交流起來品質低落到，甚至可能損及過去美好的記憶。但是就這般放手吧，好像又放棄了一絲留戀的機會，「之後就什麼都沒有囉！」只要這樣想著，也就無法乾脆地不要最後的溫存。
那最後一刻的不放手，好像只是想再享受一下無法再擁有的東西──但實際上什麼都享受不到，因為那些美好已經不存在了，我們只是硬要把自己的捨不得，投射在無法執行任務的人事物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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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解藥，也是目前唯一有效的解藥，就是深刻地道謝。
真摯地感謝，可以在內心結清一段連結。不是砍斷，是結清。結清是彼此不相欠，不糾纏，想到的時候，因為表達過感謝，所以沒有遺憾；也因為表達過感謝，知道對方有收到自己的誠意，所以沒有感到虧欠。
心裡鬆了，比較能不回頭地走，對人或事物都是。
然後走進另一個有緣份的地方，盡情地經歷。
感謝過去這個地方善待過我，以及每個走進來的靈魂。
也期待未來一切進入我生命的人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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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S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