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時候,你會開始覺得一個地方像家?
對旅居者來說,是走路開始不用看地圖,會背著包包上市場買顆高麗菜。
會穿上跑鞋,去海堤慢跑。會查時刻表,去電影院看電影。會在買杯咖啡時,有認識的在地人喊你名字。
房間開始有生活的形狀,有習慣放牙刷的位置,有常窩著的角落,知道要去哪個抽屜找維他命,習慣哪個插頭用得最順手。
***
每次在一個地方,慢慢長出這樣的生活軌跡,我都會覺得美好而幸福。
那是一種:「啊,我終於在一塊土地上,長出屬於我自己的記憶了。」
那種記憶,不是觀光客的行程複製貼上。
是旅人用自己的姿態,向這塊土地邀舞,共同跳出一首有彼此氣味的舞步。
***
在每一個地方長出的生活,氣味都是獨一無二的。在澎湖也是。
淡季澎湖的氣味,是「風」。
這次我來澎湖,本來就已經準備好要體驗東北季風,不過當真的遇上,還是超乎台北人的想像。
***
第一次知道,原來準備耳塞不是為了防外面的車聲,而是為了防風噪。
東北季風撞玻璃窗的時候,我還以為有颱風,半夜被嚇醒後就睡不著。那個呼呼呼的聲音從窗縫灌進來,像極了飆車族狂催油門的怒吼,同時震得門窗框啷框啷巨響。
本來以為久了會習慣,但還是無法習慣。於是睡覺都要戴耳塞,不是像都市裡防呼嘯而過的摩托車聲,是防呼嘯而過的東北季風。
***
在台北,我整個冬天都沒有需要戴毛帽,一到澎湖天天戴。
冷倒沒有比台北冷,但是那個狂風掃過來,頭髮就會亂飛蓋臉,連帶溫度一起刮走。
所以毛帽竟然成了必需品,鎮壓住漫天飛舞的頭髮,以及防守單薄的體溫。
***
走在路上一陣風刮來,會踉蹌位移。因此我在市區幾乎不騎車,都用走路以策安全。
騎車最好戴口罩和風鏡,不然飛砂走石往臉撲過來,打到眼睛會痛得睜不開。
很多房子為了適應東北季風,有兩道門隔絕。商場正門不開,只開小側門,因為風太大會灌進來。
走在路上會有「小心風大」的告示牌。
遇到自動門按了不會開,看標示才知道,因為東北季風太大,要顧客自行改成手動推門。
今天聽到朋友說,有認識的餐廳門被吹破。
摩托車的後照鏡霧霧的,以為是霧氣,用抹布卻愈擦愈髒,才知道是被「鹹水煙」,一種挾帶著鹽粒與水氣的風,在鏡子上蓋上一層鹽花。
***
三月其實已經是東北季風減弱的時節,據說正冬天又冷風又大,才是真的折騰。
但是也因為這樣,我很喜歡三月的澎湖。
沒有像夏季一樣熱到出不了門,也沒有冬季的凜冽蕭條。初春三月大多是陰天,風尚可應付,偶爾遇到晴天,例如照片這張的模樣,就開心地不得了。
油門一催就可以去看海,喝咖啡曬太陽,還跟朋友去看電影《雙囍》(第一次在離島看電影成就解鎖)。
傍晚去買別人推薦的素食章魚燒,又恰好遇見在地朋友,他薦隔壁的紅豆餅。於是一次買齊了,回房間開了瓶氣泡水,在陽台曬太陽,一邊快樂地獨享下午茶。
晚上穿上跑鞋,綁了鞋帶,就去觀音亭的海堤跑步,拍到了非常漂亮的潮水與夕陽,回程還遇到滿天的星星。
***
我想我會這麼喜歡旅居,是因為我喜歡創造不同的生活吧。
每次來到一塊土地上,我都會很期待,自己在這裡的日子,會長成什麼形狀?
旅人的眼睛是新奇的,本身就容易活出在地人沒想過的滋味。
但同時旅居者的時間又更長一點,足以在這塊土地上,慢慢長出根。開始有吃得慣的餐廳,有一片喜歡游泳的海,有叫得出你名字的老闆,有你想要再見到的人。
***
我愈來愈珍惜每一次旅居的機會,尤其是在離島。
離島旅居很特別,它不像出國,每次旅途中和陌生人相遇,都是隔個語言,而且一期一會。
在離島遇到的人,因為島小,非常容易三天兩頭就碰面,甚至長時間泡在一起度過大半天,比家人相處的時間還長。
而且畢竟同文同種,聊天可以聊很深。加上同個國度,以後還有機會再見。
但也因為「離島」是隔個海的距離,也有可能道別之後,以後就不會再見了。
***
那種深度連結,之後卻要交給命運安排緣分的感覺,曾經讓我很難受。
卻也因此,在旅居過不同離島之後,我變得更懂得珍惜當下。因為下次來,可能一切就不一樣了。
每個美好的風景,我都要好好看見。美好的人,我要好好遇見。
在離島學會這樣的珍惜,回去台北之後,也要用這份珍惜,好好生活。
離島旅居,總是能教我很多事。
(圖片攝於澎湖。旅居住的地方)